折柳赠别是古人送行的常礼:行人将发,送者于道旁折柳枝一枝相授,取柳与留谐音,以示挽留之意。汉世已有灞桥折柳之说,长安人东出多于此桥分手,桥畔遍植垂柳,枝条拂地,取之甚便。后世送别诗文屡用此典,柳色年年而人常别,柳枝遂与别恨结为一事,凡言及柳者,读者便知是送人之语。
折柳赠别之起,说法不一。一说本于汉世,《三辅黄图》记霸桥在长安东,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一说柳性易活,随手折枝插土即生根,赠柳寓此去随遇而安之意;又一说谓柳与留声近,取其音以寄挽留之情。三说并行,后人多以谐声之解为正。可以确言者:至迟在汉,折柳已是送行的常礼,魏晋南北朝相沿不改;至唐此俗大盛,京城东出之人多于灞桥分手,桥畔之柳被折去者不知其数,故唐诗中柳、桥、别三事常相连而出。宋以后此礼渐衰,然诗文之中沿用不替。
灞桥在长安城东灞水之上,为东出必经之路。汉时桥畔已遍植柳,至唐尤盛,春来柳色如烟,行者至此多下马歇脚,此处遂渐成送别之地。据《开元天宝遗事》所载,长安东出者多于此折柳相赠,故桥又有销魂之称。此书所记间有夸饰,桥畔之柳未必真不堪屡折,然可知者:灞桥折柳确为唐诗一大关目,后人即以灞桥为送别的代称。宋元以降的送别图,亦多以柳岸长堤为景,画中长桥卧水,柳丝垂岸,行人立马而顾盼,其来历正在此。此一地名由实转虚,是典故形成的一例。
柳之所以入送别,一半在其音,一半在其形。柳叶细长下垂,随风而动,远望如烟如雾,行人望之易生绵长不尽之感;又柳近水而生,渡口河堤多有之,恰是登舟上路之处,取之既便,见之亦频。诗家取其形与音,遂使柳与别结成一事。「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见于《诗经》,是较早之例;《古诗十九首》亦有「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之句,已以柳起兴写远别。唐诗用柳最多,或曰折柳,或曰柳色、柳条,皆指别情。又有乐曲名《折杨柳》,为汉横吹曲之一,声凄清,唐宋时犹有传者,乐工吹此以送行,是折柳之俗由物入乐的一证。
须辨者:饯行与祖道重心在送别的整套仪节,设酒于路、祭路神以求行途安稳、长者致辞相送,其场在一次聚饮,其要在一席酒与一套礼数;赠言与题赠重心在离别之际以文字相贻,或赠诗,或题句于扇头书后,其要在文辞;拜访与辞别则通论日常往来中的进退之节,范围广而不专指远行。本条只记折柳一事:折道旁柳枝一枝相授,以柳谐留,是一个具体的赠物动作及其在诗文中的意象,不必设酒,亦不必成文,下手取枝即可。数者可同见于一送之行,而所主之物各异,不可混为一谈。
今日送行不复折柳,车站机场的一句到了来个电话,替代了手里的那一枝柳。然折柳一词仍活在书信与歌辞之中,用以代指送别。城市河堤多植柳,春来依旧成行,只是行者匆匆,少有人想到它曾是古人递到手里的一截挽留。
| 1 | 折柳与送别 |
|---|---|
| 2 | 折柳、折柳赠别、灞桥折柳 |
| 3 | 交际送别礼俗 |
| 4 | 长安灞桥折柳 |
| 5 | 柳谐留以挽留 |
| 6 | 行人将发道旁 |
| 7 | 柳色年年伤别 |
| 8 | 折柳入诗成典 |
| 9 | 饯行与祖道、赠言与题赠、拜访与辞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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