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与同寅是传统官场与科场中两重拟亲缘关系:同年指同一年考中科举的人,彼此以兄弟相称,情逾泛交;同寅指同朝共事的官员,语出《尚书》「同寅协恭」,意谓同敬其事、协力恭谨。二者皆以「拟血缘」的方式把陌生同侪织入礼的网络。《唐摭言》记唐代同年之厚,今虽无科举,同窗同僚之谊仍是这一文化的遗存。
同年者,同岁登科之人也。自唐设进士科,每榜及第者互称同年,虽素昧平生,一榜之后便如手足。《唐摭言》载「进士科,久为之最,其都会谓之期集」,放榜后同年聚饮、编录、互访,情谊甚笃。宋沿其制,苏轼、曾巩辈同年相厚,尺牍可证。同年之亲,在于共历寒窗、同跻仕途,命运一时相系,故古人以兄弟视之,婚丧相援、仕途相携。此非血缘,而胜泛交,是科场把陌生人凝成「一榜兄弟」的礼的创造。今之同窗、同届,情味与之相近,只是少了功名的纽结。
同寅指同朝为官、共事一政者,语本《尚书·皋陶谟》「同寅协恭和衷哉」,谓同其敬、协其恭、和其心,方能共成政事。周官六卿、汉之诸曹,同署办事者皆得称同寅。旧时衙门同僚相见,以「寅兄」「寅台」相呼,书信落款「寅愚弟」,辞气亲而有序。同寅之要,在「协恭」二字——各敬其职、彼此以礼,政乃可理。与同年重在科名不同,同寅重在共事,是一张以职务为经、以敬谨为纬的官场关系网。今人言「同僚」「同事」,去古之「寅」字远矣,而协力相敬之意未可废。
同年、同寅皆属「拟亲缘」:以称呼与仪节,把本无血缘的同辈,纳入兄弟、手足般的伦理位分。古人重伦常,天下之人不能尽为骨肉,便借科名、同官之缘,造出一层层「准家人」的关系,使往来有亲、相助有义。此制之妙,在于用礼填补陌生社会的信任空缺;其弊亦在,拟亲缘一旦与权势勾结,便成朋党、成奥援。读《唐摭言》与历代官场记,同年同寅既可相互砥砺,亦可相互包庇。平情而论,拟亲缘是传统社会黏合人际的良法,关键在「以义相维」而非「以利相结」。
科举停废,同年之称随入史册;同寅之词亦罕用于口,然其精神未绝。今日同窗、同届、校友之谊,本于共学之缘,与同年一脉;同僚、同仁协力共事,正是「同寅协恭」的白话版。差别是,今人关系更重自愿与平等,少了几分名分束缚,多了几分契约精神。回望同年同寅,可见中国人向来善于把「一起走过的事」升格为「彼此担当的情」——这恰是礼乐社会以人为本的温情。今人处同侪,宜存其「共患乐、相协恭」之实,而不必袭其拟血缘之壳。礼意可新,而人情常旧,拟亲缘之壳虽远,协恭相维之心宜长存。
同年之谊今表现为校友与同学网络,同寅协恭转为同事协作与行业社群。科举时代的拟亲缘称谓不复存在,但同榜、同届带来的认同感依然强烈。校友会与行业联谊可视作这类关系在现代组织中的转化形态。
| 1 | 同年与同寅 |
|---|---|
| 2 | 同年、同寅、寅兄、同榜 |
| 3 | 科场官场称谓 |
| 4 | 尚书·皋陶谟 |
| 5 | 座主与门生、雅集与文会、乡饮酒礼 |
| 6 | 同榜中式者 |
| 7 | 同寅协恭、和衷共济 |
| 8 | 以兄弟相称、情逾泛交 |
| 9 | 拟血缘之交谊 |
| 10 | 同窗、同僚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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