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誓与结拜,是以仪式确立人际约定与拟制亲缘的一类交往习俗。盟誓源出先秦诸侯会盟,杀牲取血、书誓辞于策,告于天地神灵,违者有罚;后世下移民间,朋友相契者换帖结拜,称金兰之好,互换的帖称金兰谱,谱中列姓名、籍贯、生辰与排行。结拜所成的关系以兄弟相称,遇事相扶,其效力靠舆论与道义维系,与国家律令、宗族谱牒并行,构成传统社会血缘之外的另一种联结方式。
盟誓之事,最早见于先秦。诸侯会盟,凿地为坎,杀牲于其上,取血以涂口旁或饮之,谓之歃血,同时宣读誓辞,载于简策,副本埋于坎中,取信于天地神灵。《左传》《周礼》所记会盟甚多,其誓辞有违盟则明神殛之之类的诅誓用语。汉代以后,盟誓渐从邦国大事下移到民间结社、行业帮会与私人交游,仪式大为简化,口血之礼多在绿林、江湖叙事中留存,一般取焚香、叩拜、饮酒的形式。盟书、载书等名目,即指这类书写下来的誓约文本,后世又衍出誓言、誓章诸称。
歃血之仪,先择吉日设坛或于祠庙前,陈香案牲醴;杀牲取血盛器,或涂口旁或滴入酒中,参者依次饮尽,再宣读誓辞,书于纸帛读毕焚化,谓之上达于天。誓辞多含背盟受罚之语,牲用牛马鸡,无力者以鸡代,或仅以酒代血,称饮血酒、喝鸡血酒;近世帮会又有指沥血入酒、以香灰代血之变体,皆取同心共担之意。民间结拜则称结金兰,取《周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之意;结拜者互赠金兰谱,谱为折叠红纸帖或线装小册,内列各人姓名字号籍贯生辰排行与誓约,按年齿定大哥二弟之称,礼毕互换各藏。有的须焚香叩首、同饮一盅,兰谱之外另立誓章同藏。
宗法社会以血缘与地缘为秩序主干,结拜所造的是一种拟制亲缘,介于族人与朋友之间。它不载入族谱,不产生财产继承的权利,却能在科举、行旅、经商等场合提供援手,是血缘网络之外的补充。正因为其效力来自私人道义而非族法,官方与宗族对结拜常存戒心,历代律令对歃血结盟、聚众拜会的限制屡见,明清尤严。士大夫之间的道义之交则多以诗文唱和、互赠序跋表达,不取血盟的形式。乡约与保甲以地缘约束居民,结拜则以私谊联结个人,二者在基层社会彼此交错。
晚清民国,结拜之风在军政、帮会与市井中皆盛,兰谱、金兰帖成为常见的人际凭证。二十世纪中叶以后,公开结拜渐少,其残余形态转为同学、战友、同事之间的称谓与互助网络。当代民间仍有换帖、认兄妹的做法,多见于乡里与行业之间,仪式从简,一般不书生辰年庚,金兰谱多改为纪念册或合影留念。作为礼俗史的对象,盟誓与结拜显示了传统社会在宗族之外建构信任与义务的另一种办法。换帖的规矩虽简,序齿、称谓、互助三项仍是辨认结拜关系是否成立的基本标志。
古今对照:旧时结拜,歃血焚香、换帖立谱,所结的是拟制的兄弟名分,有互助之实,也被官方与宗族所戒备;今日结拜多改为同学、战友、同业之间的称谓与交往,仪式从简,不立文书。形式虽轻,人们想在血缘之外寻找可靠之人的心思,与古时并无二致。
| 1 | 盟誓与结拜 |
|---|---|
| 2 | 结拜、歃血、金兰 |
| 3 | 交游礼俗 |
| 4 | 通家之好与世交、赔礼与谢罪、会馆与同乡之谊 |
| 5 | 由会盟而下移民间 |
| 6 | 以信义相维系 |
| 7 | 歃血、焚香、换帖 |
| 8 | 金兰谱与兰谱 |
| 9 | 周易金兰之喻、左传会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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