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节气在南在北所见往往两般:岭南桃李已谢之时,江南方才著花;塞北河冰未解之日,中原已经下田。此种差别并非记时有误,而是节气所本的天文物候本出黄河中下游,离开此域愈远,名目与实景的对应便愈疏。古人论耕稼,于此反复叮咛,要在审地制宜,不执一方之成法而通行天下。本条专述节气在空间上的落实之差,节气名义与推算之法另归他条。
二十四节气至西汉已具完形,《淮南子·天文训》中列有其名。其推定所据,是黄河中下游一带的天象与物候:以正午日影最长最短者定冬至、夏至,以昼夜均平者定春分、秋分,其余诸气则由寒暖、雨雪、草木之变逐级细分。此区四季分明而冬夏长短相去不远,故节气的名目能与当地的实候大致贴合。朝廷以这套刻度颁行四方,意在划一时间界线,至于各地物候能否与之相应,还须看当地的水土而定。故凡言某气当有何种草木之候者,多半以此区为其准绳。
自岭南至于塞北,同一节气的物候常相去数十日。大体纬度愈北,春来之期愈迟,秋去之期愈早,故开花、落霜、河冻诸事皆往后推移;岭南一带霜雪稀少,草木经冬不凋,若干节气几乎找不到对应的物候可指。近人竺可桢《物候学》以纬度、经度、海拔三项解说此差异,谓南北之差主于纬度,而距海远近、地形高下亦参与其间。故同为惊蛰,江南已隐隐闻雷,塞北尚是一片冻土;同为霜降,中原早见白草,南海犹可薄衫单衣。此类落差并非误差,而是节气这一时间刻度施加于不同水土之上的常态,故民间行事亦随之早晚有别。
古人对此早有觉察,农书所言多在叮咛。《齐民要术》谓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若任情返道,则劳而无获,是把天时与地力并列而言者。元人王祯《农书》立地利一篇,专论九州土壤各有宜否,同一作物易地而植,收成往往顿殊。明末徐光启《农政全书》更驳一概风土不宜之执论,以为物性随地而移者有之,人力得以转移者亦有之,要在审视土宜而后定。三书立论各具时代面目,而因地制宜之意则一。读农书者若只记其时而忘其地,照搬节候安排农事,往往反受其累,此为诸书反复申说之故。
本条所述者是同一刻度在不同地域的落差,与专讲二十四节气的条目各有所主。节气条目所论在名义、推算与朝廷颁历的制度,重在时间点如何划定;本条所论在空间,即同一时间点落到各方水土上会出现怎样的出入。前者是一套可以推算的时间坐标,后者是这套坐标与实地之间的偏差。至于物候的记录本身如何进行、以何种草木鸟兽为候应,则另有所归,本条征引其事而不为再说。明乎此,则读节气条目者知其时刻之定,读本条者知其落地之差,二者合观,方能明白古人何以既重历法、又重土宜。
今日的气象与农技服务按省区甚至按县发布适播期与物候期预报,各地自有杨柳飞絮、候鸟往返的实测记录,比古人的经验更为精细。不过南北之差这一事实并未改变:同样是春季萌动,各地能相差数十日。现代做法是给每一地单列一份日历,而不是拿一份统一的节气表到处套用。
| 1 | 南北节候之差 |
|---|---|
| 2 | 物候南北差;节气地域差异 |
| 3 | 节气与物候 |
| 4 | 《农政全书》《王祯农书》《物候学》 |
| 5 | 二十四节气、物候、风土说 |
| 6 | 纬度高下、距海远近、地形起伏 |
| 7 | 花期、霜期、河冰开合迟早不一 |
| 8 | 审地之宜而后定,因地制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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