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与茶馆是专营饮茶的民间公共空间,供人歇脚、会友、听书、议事。其设方桌长凳,炉沸壶鸣,茶博士提梁续水,与酒楼之酡颜喧呼异趣。宋《东京梦华录》《梦粱录》已载汴杭茶坊林立、四时卖奇茶异汤;明清市镇茶馆遍设,兼说书、棋弈之娱。今川渝茶馆、杭州茶楼犹盛,是市井社交最松弛的一角,承载闲谈与乡谊。
茶坊之设,重在容人久坐。堂中列方桌、排长凳,炉上铜壶常沸,壁悬字画或楹联,案陈茶具——壶、盏、盅、拂尘而已。《梦粱录》记临安「茶肆列花架、安顿奇松异桧,点缀店面」,足见其雅洁,大茶坊更设四时花卉、名画张挂。茶博士(堂倌)手提长嘴铜壶,远远注汤入盏,滴水不溅,是一绝活。与酒家相较,茶坊不售酩酊,唯供清饮,故老者、闲客、商贾皆乐驻。其境清净而不冷,闹市中别开一隅安坐之地。坐久不逐客,添水不另计钱,故茶坊最宜闲谈,与酒楼之催饮迥异。
茶饮之具,视档次而异:市井茶馆用粗瓷大碗,取其酣畅;雅集茶楼用盖碗、紫砂,讲究瀹泡,盖碗三才,寓天地人。宋人四时饮「奇茶异汤」,《东京梦华录》记「至夜,市防送茶、点送汤药」之俗,茶已入市井日用;今川茶馆尚「盖碗茶」,杭茶楼重龙井瀹法,闽粤则重乌龙工夫。茶博士按客添水,一盏数续,费廉而坐久。茶不以醉人,而以醒神、以解渴、以延谈。一盏清茶,可抵半日清话,故茶坊者,实以饮为媒、以聚为的之公共客厅也。一盏茶可续数次,坐半日而费无几,故贩夫走卒亦得入内歇脚,最是平民去处。
茶坊非仅饮所,更是市井的信息场与交际所。《武林旧事》记临安茶坊「人情高下,与时升降」,可知其亦闻见之所,市井消息于此流通。明清市镇,茶馆兼说书、评弹、棋弈,一壶茶听半日书,最是平民之乐。商贾于此议价,邻翁于此闲话,讼事亦或于此调停,故茶馆有「民间公堂」之喻。今重庆、成都茶馆林立,杭州西湖茶楼依山,虽形式新而意未改:以茶会友、以坐延谊。循一坊茶烟,可见中国人「来坐坐」的待人之道,是民俗社交的温和底色。
茶坊、茶肆、茶楼、茶馆、茶室,名目相近而实有分别。坊与肆多见于宋人记述,坊言其作场,肆言其列市,皆指临街卖茶之铺,一炉一灶,坐客以过路行人、脚夫小贩为主,随饮随去。楼则重在层构,起屋二三层,窗明几净,设雅座、备细瓷,茶价数倍于坊肆,所迎多为士商闲客。馆之名通行于明清南北市镇,一室可容数十席,规模较坊肆为大而取价仍平,水陆码头、乡镇集市多以此称。室则不临街、不开敞,多设于园囿、第宅、寺观之内,取静不取闹,重在清谈独坐,与市声隔了一层。 其与酒楼、饭馆之别,则在空间之用途。酒楼饭馆以食与宴为主,客来为饱腹、为酬酢,席有定时,食尽即散;茶坊茶馆以饮与聚为主,客来为歇脚、为会面、为闲坐,坐无时限,添水不计次数,一人独坐半日亦无人过问。故酒家重翻台,茶坊重留客;酒家行令喧呼,茶坊清谈低语。饭馆的桌子为饭而设,茶坊的桌子为话而设。
城市茶馆仍有存续,多聚于老城公园与背街巷陌,客以邻近长者居多;新式茶饮店以外带为主,座席少、停留短。长坐闲谈的习惯渐被快取替代,会友多移往咖啡馆与简餐店,茶馆作为邻里公共空间的功能随之收窄,尚存者多为熟客的日常据点。
| 1 | 茶坊与茶馆 |
|---|---|
| 2 | 茶坊、茶馆、茶肆 |
| 3 | 市井民俗 |
| 4 | 东京梦华录 |
| 5 | 书肆与刻书、酒肆与酒旗、茶礼、澡堂与沐浴 |
| 6 | 川渝杭茶楼犹盛 |
| 7 | 方桌长凳炉壶 |
| 8 | 歇脚会友听书 |
| 9 | 闲谈乡谊松弛 |
| 10 | 饮食·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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