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与石碾是农耕社会用以粉碎粮食的传统石器。磨以两扇圆石相叠,上扇凿孔纳麦,转之使麦粒碾压成粉;碾以石轮碾盘,畜力牵引,脱粒或舂米。王祯《农书·农器图谱》详录磨、碾诸式,《天工开物·粹精》记粮食加工之序。二者关乎「民以食为天」的日用,至今乡间偶有遗存,是慢工细作时代的粮食加工见证。
石磨两扇相合,下扇固定,上扇凿孔受料,中贯铁轴。磨齿(齿纹)于盘面交错凿出,使麦粒入其中被碾压成粉,自边缘落下。《天工开物·粹精》言「凡小麦既扬之后,以水淘洗尘垢,然后入磨」,记磨面之序甚详,并图水磨连机之制。磨有「水磨」「旱磨」,又有连机之制,王祯《农书》并绘之。一盘好磨,齿深匀、石质细(多取青石、砂岩),粉乃细腻。旧时「转磨」或以人推、驴拉,粉屑纷纷,是灶间最寻常的景象,面食之始系焉。齿纹深浅关乎出粉粗细,故锻磨匠须依用制宜,磨面磨糁各有不同之齿。
碾别于磨:以石轮(碾砣)置于平盘(碾盘)上,畜力(牛、驴)曳之绕行,将谷粒碾脱壳、或碾米成粞。《农书·农器图谱》载「碾」有卧轮、行轮诸式,水碾尤省人力,引水转轮,不劳畜力。碾主脱粒去壳,磨主粉碎成粉,二器相济,谷乃成食。北方压场、南方舂谷,皆赖此石,稻麦黍稷各有所宜。其制虽朴,而「粹精」(去粗取精)之役尽托于此。今机碾代兴,石碾多陈为景观,然其「慢工出细粮」之意,犹可味也。碾以重压脱壳,磨以细碾成粉,二器相济而稻麦乃尽其用,无弃于地。
磨与碾,皆「粹精」之器,处收割之后、炊爨之前。《天工开物·粹精》分记稻、麦、黍、稷诸粮加工,磨碾在其中枢,并及风车、罗筐之属。古无电力,一村或共一盘磨、一盘碾,轮流使用,俨然公器;逢年节磨面蒸糕、碾米做粽,最是乡聚之时,邻人相帮,笑语盈门。其声「隆隆」「嗡嗡」,伴农人岁岁。今虽机磨遍野,僻乡犹见旧碾,作为乡愁之物与农耕文明的标本。循此二石,可知「食」字之重,原在日日不息的碾转之间。一村共磨碾轮流而用,既省物力亦睦邻里,是农耕互助之一影。
五谷加工之器,虽同为去粗取精,用力之法实分三途:研磨、碾压、舂捣。磨属研磨一途,两石相合,谷粒入齿间受错动之碾兼研,成屑最细,宜于麦、豆,湿磨并可得浆。碾属碾压一途,以石轮自重滚压于平盘,力重而面广,宜于脱壳、压粞、碎粒,稻麦黍稷皆可施,所出为粒为糁而非细粉。二者同源而异用,粗细有别。砻专为稻设,其制或以木为齿、或以竹编泥筑,转盘相搓,借摩擦搓撕之力使稻壳绽裂而米粒不破,所出为糙米,尚存糠衣。砻之要在脱壳而不碎米,与碾之压碎异趣,故南方稻作之区多用之,有木砻、土砻之分。碓与臼同属舂捣一途,凭落体之重直击,非碾非研。臼为盛器,石凿或木刳,凹腹受粮;杵为击器,手持上下捣之。碓则于杵上施杠杆,以足踏其梢而首起落,借身重以省臂力,引水激轮者为水碓,可昼夜不歇。舂捣之力猛而集中,宜于去稻之糠、捣糯米为糍、碎药与香料,而不宜制粉。是故求粉者用磨,求粒脱壳者用碾,稻欲存米者用砻,欲舂白捣糯者用碓臼。器随谷性而设,各当其用,非可尽相代。
电力与机械加工普及后,石磨石碾在粮食加工主渠道上已被钢磨、碾米机取代,村中共用之器多废置。但石磨低速低温、不易伤粮味,部分地方仍用于豆腐、香油、杂粮等特色加工;亦有存于村落景区,作展示与体验之设,使人识其旧法。石碾则多以景观或乡愁陈列留存。
| 1 | 石磨与石碾 |
|---|---|
| 2 | 石磨、石碾、硙 |
| 3 | 器用工艺 |
| 4 | 天工开物粹精 |
| 5 | 纺车与缫丝、织机与提花、酱园与醋坊、豆腐与豆坊 |
| 6 | 乡间偶有遗存 |
| 7 | 圆石相叠碾盘 |
| 8 | 粮食粉碎与舂米 |
| 9 | 青石凿制耐用 |
| 10 | 工艺·非遗·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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