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钟与乐悬是先秦以降以青铜铸造、依大小成列悬挂演奏的礼乐重器及其制度。编钟以多枚铜钟按音列悬于木架(虡),大小相次,击之清越有序。周代「乐悬」之制按身份定钟磬悬挂之数与方位,见《周礼》《考工记》。湖北曾侯乙墓出土六十五枚编钟,实证先秦乐律之精。今出土编钟陈列馆中,其声仍动人心,是中华礼乐文明的实物见证。
编钟多为合瓦形甬钟或钮钟,青铜铸成,每钟可发正鼓、侧鼓两音,故一枚兼二声。《考工记·凫氏》记铸钟之齐(合金配比)与度、量、权之法,言「钟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钟小而长,则其声舒而远闻」,足见古人于声学之精。钟体饰枚(乳钉)以调音、固形,枚数多者声愈润。成编则依十二律吕悬列,大小递降,音域宽广。曾侯乙编钟六十五枚分三层悬挂,跨五个八度,至今奏之仍准,是青铜工艺与乐律学的双璧,亦证先秦乐律已臻极境。
《周礼·春官》载「正乐悬之位」,郑注谓王宫悬(四面)、诸侯轩悬(三面)、大夫判悬(二面)、士特悬(一面),悬数方位皆依身份而定,逾制为僭。钟与磬同悬,谓之「金石」,为庙堂雅乐之纲。乐悬非仅陈设,乃身份与礼序之声象:钟声既起,等级自见。此制自周迄汉渐弛,而「金石之声」仍为后世颂美朝廷雅乐之词。今读礼书,可想见当年钟磬交响、八音克谐之盛,亦可知礼藏于乐、乐显于器之古义。钟磬悬列之数既为身份所限,则闻其声便可知其人之位,是礼乐「别尊卑」之微处。
编钟之用,首在宗庙祭祀、朝会大典,与鼎彝同为国家礼器。《礼记》言「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明其教化之职。东周诸侯僭用王悬,孔子叹「礼崩乐坏」,正指此类。秦火之后,乐悬之实渐亡,而铸钟之技转入佛寺道观之钟,晨钟暮鼓沿用至今。今陕西、湖北、河南诸地屡出先秦编钟,博物馆陈列其声可闻,使三千年礼乐文明不为简册所掩。其制虽远,而「黄钟大吕」已入汉语,成为盛世正韵之喻,其义久而弥新。后世虽无乐悬之实,而「钟鸣鼎食」仍为盛世之喻,可见其制影响之远。
编钟与编磬、特钟、镈诸器形制相近,而材质、编列、用法各有分际。编磬以石或玉磨为薄片,悬列成组;铜钟体厚,余韵绵长,石磬质脆,声发即敛,故合奏中钟主旋律、磬分节拍,长短相济。特钟为单枚大钟,孤悬独用,一钟一声,所司在标示起止、统摄节会。镈亦铜铸,形近钟而口缘平齐,体量较大,声低沉,多单枚或数枚,任厚植低音、稳节奏之职,居衬托之位。要言之,四者之别:材质则钟镈皆铜而磬取石玉;编列则编钟编磬成套而音阶具备,特钟镈孤立寡枚不成音列;用途则前者主旋律协奏,后者司节拍与低音衬底。明此则庙堂之上各安其位,非随意杂陈。
今日编钟已不入宫廷雅乐之用,而以三种形态存续:出土者经清理测音后陈列于各地博物馆,部分可按原器音列复原演奏;依古法与实测数据仿制的成套编钟,用于舞台演出与乐团伴奏;学界亦据实物及铭文校订先秦乐律。观众在展厅闻其声,得直观感受礼乐之实。
| 1 | 编钟与乐悬 |
|---|---|
| 2 | 编钟、乐悬、甬钟 |
| 3 | 器用工艺 |
| 4 | 周礼考工记 |
| 5 | 古琴与琴道、钟磬与法器、锣钹与响器、箫笛与管乐 |
| 6 | 曾侯乙墓实证精 |
| 7 | 合瓦形大小相次 |
| 8 | 宗庙朝堂与祭典 |
| 9 | 礼乐重器序尊卑 |
| 10 | 工艺·非遗·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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